限性空間

講講《鬼店》 (或譯做《閃靈》) (The Shining, 1980)。

影史上最經典最驚悚的恐怖片之一。
觀看之前，心裡已預做準備，很多所謂的經典片，放到現代的眼光去看，可能都會略打折扣，但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除了某些必要元素之外，「創意」的發想才是關鍵，畢竟，「無中生有」在一般概念裡是最難的部分，這並非輕蔑後起之秀，只是強調起源所佔據的特殊位置。
一如預料中，看完一點也不覺得恐怖。本身太熟悉現代鬼片、驚悚片的手法與技巧，論化妝、論特效、論細節鋪陳，《鬼店》都顯得太過質樸而單調，無法吸引眼球，無法刺激神經。
可它令人不舒服。它的配樂令人不舒服，它的房子從格局到色調都令人不舒服，這是導演很厲害的地方。除了導演外，Jack Nicholson精彩的表演居功厥偉。如果沒有他這麼賣力演出，我應該會看到睡著。

&&&

故事很簡單，但若要再更清楚細節，建議搭配Stephen King的原著會比較好。
Jack本是教授，有酗酒問題，曾因情緒失控錯手傷了兒子，後來因毆打學生被辭退(也是情緒管理不佳)，長期失業導致家庭經濟陷入危機。Jack的妻子Wendy是個較無主見(或者說為維護丈夫尊嚴而不敢有太多主見)，順從丈夫的家庭主婦，一門心思只放在維護自家這一畝三分田上。Danny是個具有「閃靈」能力的敏感孩子，有個看不見的朋友Tony「住在他舌頭上」，會藉著他的舌頭說話，Danny有點早熟，即使信任母親也不會把所有事都跟她說。
整個故事大綱簡而言之就是，失業已久的Jack戒酒半年，好不容易在眺望旅館找到一份看守員的工作，因地緣之故，眺望旅館冬季會進入長達5個月的冰封期，全部工作人員都會下山，只有看守員一家必須留在那裡顧守，整整5個月寸步不能離。Jack一家入住後， Danny不斷看到異象，Jack也逐漸精神異常，最後陷入癲狂，拿斧頭砍死趕來救援的黑人廚師，還想殺了妻兒，結局是妻兒逃離魔掌，Jack被在困旅館外的巨大迷宮裡凍死，鏡頭定格在一張1921年的老舊照片上，裡面是旅館服務員和酒吧裡賓客們的合照，服務員的長相與Jack如出一轍。

&&&

重要事件有二：
一、眺望旅館是建立在印第安人的墓地上，暗示美國19世紀初到20世紀初的西擴運動中白人對印地安人的種族屠殺。
二、根據飯店經營人的說法，1970年，眺望旅館看守員Grady曾因孤寂感而犯下罪行，拿斧頭殺了妻子和一雙女兒，並進行肢解。

&&&

Jack，或者說，1970年的Grady為何在入住眺望旅館後，會逐步精神潰散乃至鑄下可怕犯行，曾看過一說，認為Jack罹患精神疾病，他的酒精戒斷症也是幫兇之一，而Danny患有解離性身分疾患(即多重人格)，Tony便是他第二個人格。但我個人是比較不傾向這種解讀，有幾點原因。
一、「閃靈」這個主題在電影裡出現得很早也很直接，藉由具有相同能力的黑人廚師之口告訴Danny，他們能預知未來，但何時預知、預知到什麼並非他們能掌控的，同時，他們也能窺探過去曾發生過的事。也許未必全然相同，但「閃靈」和所謂「靈異體質」有某程度的疊合，而前者能力似乎較後者更強大。Danny所謂的預知未來和窺視過去的能力，表現在影片裡的多半是看到鬼魂給他的示象，也就是觀眾每每想到《鬼店》必然會出現的一個畫面：詭異的姐妹花、由大門兩側湧出的，海浪般的，像酒又像血的液體，以及姐妹花倒躺血泊中的死狀。當然，還有REDRUM，可以解讀為Red Rum(紅色萊姆)或倒過來的Murder(謀殺)。
二、片中不只Jack和Danny看到異象，黑人廚師和Wendy也看到了，且黑人廚師曾經歷過1970慘案，知曉箇中玄秘，後面也為了救援Jack一家而慘遭毒手。如果要解釋成所有人都有精神問題並無不可(我確實認為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有精神問題)，但戲中每個人的精神狀況都糟到足以產生詭譎的vision，一切都是眼睛業障重？這點我很是存疑。
三、Danny和Tony是以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模式在溝通，且Tony很明顯只是借用Danny的嘴巴表達意見，這種模式和解離症的人格切換似乎不大相同，但我也不熟悉這領域，只是覺得電影應該會有更明確的手法來表現解離症。
四、它就是鬼片，如果每部鬼片都要用科學的角度去理解成精神疾患，對我來說有些無趣。

&&&

因此，我偏好從靈異角度解讀。一開始旅館經營人就言明，眺望旅館是建在印地安人墓塚上，換言之，說眺望旅館聚集了數量可觀的的地縛靈一點也不為過，整棟旅館可看作那些不得安息的陰魂集體的延伸意志，從此旅館成為會吞噬人心的「活體」。眺望旅館在初建當時，肯定是當代繁華輝煌的表徵，象徵美國西進積極進取、經濟起飛的光榮面，但它是建立在對另一個種族的強奪豪取上，旅館內歌舞昇平，旅館下悲怨悽悽。儘管原著和電影裡都只提過1970年Grady的慘劇，但我覺得旅館第一次吞食人心，應該不是1970年那一次，而是1921年眺望旅館成立沒多久時(可能就是那一年，或者再往後幾年)。
Jack是頭一次造訪眺望旅館，但他卻覺得對這裡莫名熟悉，尤其是旅館內的酒吧。剛開始他信誓旦旦，認為自己不會因孤寂感而像Grady那樣做出無可挽回的憾事，但隨著時間一久，許多事產生了質變，他漸漸對周圍一切失去耐心。當他不再能忍受Wendy的「愚蠢」時，他對Wendy發了場脾氣，把自己連月來所受的苦悶，包括靈感枯竭、受單調無趣生活所驅使的煩躁、不間斷的噩夢、快要發作的酒癮等等，盡數怪罪到妻子頭上，之後他無意中進入酒吧，發現這裡很堂皇、很氣派，他彷彿之前就來過這裡，然後一個恍惚，他更加確定了，他不只來過這裡，他還最愛這裡。第一次造訪酒吧，Jack沒有看到其他人，只有一個幽魂酒保，Jack向他要酒，他內心暗忖，自己可以為了這杯酒付出靈魂乃至所有，渾然忘卻他在此之前還自豪地說自己戒酒半年有成，於是酒保給了他一杯免費的酒。
這杯酒是個引子。是讓他前半年戒酒的努力前功盡棄的引子，也是他跨越陰陽的引子。僅僅只為一杯酒，他願意出賣靈魂甚至所有，於是幽魂順理成章向他遞出邀請，免費的酒，因為幽魂需要的不是金錢，他喝下酒，自此有一部分的他成為了旅館幽魂的一份子，甘願受制於此。

&&&

其實，「僅僅只是一杯酒」的說法並不太公允，對於有耽溺症狀的人而言，不需要質疑一杯酒對他們擁有重逾生命的價值，但那同時也證明Jack極欲逃避現實的一切。Stephen King描述願付出靈魂云云，不能說沒有誇飾成分，但那是他本人曾經深受酗酒夢饜折磨的真切吶喊，不是沒有掙扎過，不是沒有努力過，但就是很容易會再重蹈覆轍。在那刻的Jack若能預見他接受迷惑的代價是砍殺妻兒不成，最後死在迷宮裡，也許他會遲疑，或拒絕，但往往發生在現實裡的，總是悲劇的複製。
戒酒需要毅力，要熬過戒斷期更需要恆心與決心，電影和原著給出一些細節去拼湊Jack的性格，例如他失業的原因、妻兒害怕他的原因、他戒酒不成的原因，讓觀眾有個約略雛型可以推敲：明明是個有社會地位的教授卻酗酒，說明他心裡有某道糾纏他的陰影，可能源自於他更小時候的遭遇，他一直沒有跨過去而需要酒精來麻痺。通常內心有傷痕且深受其影響的人，無法良好地管理自我情緒，他酗酒是為此，而酗酒也反過來讓這問題更加嚴重。只因為兒子亂丟他原稿，他弄折他的手骨(他宣稱是不小心造成的，但即便不是有意，能把手骨弄折的「不小心」也逾越了正常幅度)。後來又失控毆打學生被辭退，家庭頓失經濟來源，他轉而投入寫作。寫作仰賴靈感，除非是莫札特那樣的天才，否則靈感虛無飄渺可遇不可求，他靠寫作糊不了口，陷入了懷才不遇的憂憤。一個受挫而產生裂痕的年幼心靈，若無法及時縫補，裂痕便會隨著歲月夾滾負面的環境因素(在這裡可以是耽溺酒精、不得志的職場生涯、才能被掩沒的自憐等等)而擴大，更何況，無法確定他會產生這個裂痕是肇因於自己還是他人，他是徹底被害者，還是他也有需要負責的部分？這些不得而知，但不論如何，這樣的人容易往兩種極端方向長歪，自我膨脹或自我輕賤。

&&&

我猜，他原先可能根本就不滿意於自己身為教授的地位。而寫作與其說是他被創作力驅動而想宣達自我的手段，不如說更像是透過寫作來獲取名利，名利才是他想要的，才是他的最愛，就像酒吧裡的紙醉金迷，女人(對照他被金髮美女鬼誘惑的橋段)！酒精！這些才是他認為最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其實他很討厭他現在的生活，討厭他妻子，這點後敘。
他第一次對酒吧產生的熟悉感是一條線索，而他第二次踏進那裡看見的景象是另一條線索。他之所以會再進入酒吧，是因為他妻子哭著說旅館內有其他人，Danny說有個奇怪女人掐他，所以脖子上出現勒痕(一開始Wendy還誤以為是Jack掐的)，Jack只好來到那間禁忌的房間，237號房，然後就發生被金髮美女鬼誘惑事件，兩人正吻得難分難捨之際，Jack睜開忘我的眼，看到鏡子裡映射出一個身體腐爛的老阿婆(那整段不知為何讓我大笑，可能是化妝效果太陽春了)。這時候的他其實早就渾渾噩噩了，不然女人再美，連月來銷聲匿跡，莫名其妙赤裸出現在本該空無一人的旅館房間裡，正常人都不會馬上發情吧，總之，那時他的精神狀況已經糟到讓他無法用常理去消化周遭的事和做出合理應對。
他嚇到奪門而出，無法向妻子如實吐露丟臉過程，只能敷衍妻子，但妻子出於保護兒子的心態急欲離開旅館，逼得他抓狂。「他決不離開這裡」，他咆哮著。他告訴妻子很多不能離開的理由，包括他對這份工作的責任感，他對旅館經理人的承諾，他背負家庭經濟的壓力，他怨怪自私的妻子完全沒有想到這些，但實際上這些都是藉口，事實只有他不想走，因為他屬於這裡，在心靈上在思想上在靈魂上，他被旅館束縛住並支配著。正是支配，這是他自己下意識察知到的一種感覺。
他在這樣的情緒爆發下二度踏進酒吧，眼前居然出現很多人，在舞池跳舞喝酒談笑，他一樣向酒保討了杯免費酒，然後他遇見一個服務員，Grady。一開始兩人還相談甚歡，沒多久Jack自己裝不下去了，露出一副捉姦在床的表情說：「我知道你，別裝了。」他在報紙上看過Grady的相片，那個在旅館殺了妻子和一雙女兒的瘋狂看守員。

&&&

「你就是那個看守員。」
「不，你才是這裡的看守員，一直都是。你最清楚，我一直在這兒，外面那些人也是。」

&&&

這段對話很清楚解釋了Jack為何對旅館感到莫名熟悉，以及電影最後結束的鏡頭，那張1921年的舊照片。要說1921年照片裡面的Jack(姑且還是叫做Jack)是現在Jack的前世好像沒什麼不對，可是沒有更多的線索支持如此斬釘截鐵的結論，只能說，兩者之間有很深刻的關係，在靈性層面上。
1921年的眺望旅館是美國經濟繁盛的象徵，那時的Jack某程度也代表了西進的那群人，是開拓者，也是屠殺者。眺望旅館吞食了那時的Jack，然後在某一夜，借Jack之手吞食了旅館裡的客人(解釋了酒吧裡的賓客，以及後續Wendy撞見旅館某間房內正在放浪享樂的男鬼們)，但1921年的事件沒有歷史紀錄，這或許是個bug，也或許是刻意被創作者隱藏的資訊或伏筆，甚至可以假設，從1921年到現世，或許有更多異常殺人案件發生過。眺望旅館進行第一次吞食後，吸納的幽魂摻雜了被害者與加害者，或者兼具兩種身分，彼此形成一種循環。在他們身死的那一刻，加害者與被害者的界野就瓦解了，對外人而言，「他們」都是不懷好意的。
Grady並不是瘋狂殺手，他只是大循環裡的小分子，現世的Jack也是，僅管他和1921年的Jack應該有著微秘的牽連，他依舊是個獨立個體，為旅館貢獻棉薄之力，尋找下一個看守員。

&&&

歷史會不斷重演，悲劇會不斷複製，這是文本中頗明顯的主旨。
即使人權、文明，各項發展會愈來愈進步，人類還是不停犯下相同的錯誤，要說那是人性限制也可，但我偏好再往更高一點的層次去歸因，不需要特地為這循環去下悲觀或樂觀的註腳。

&&&

再說說「旅館」。我不熟悉心理學，僅聽過粗淺的概念(房樹人測驗之類的)，例如房子是人對自我、對家庭關係的投射，這又令我聯想到「元辰宮」的形象，不過那當然是另一回事，總之，房子可以看成人內心某種意念的投射。網飛之前的熱門影集「鬼入侵」的主題，也是房子影響人的心智，裡面的房子與鬼魅結合，影響著代代入住者。母親對孩子病態的保護慾及佔有慾，把房子這個溫暖的棲息所變成恐怖的囚牢，房子傳統的溫暖意象被徹底翻轉顛覆，不再是人渴望的歸宿。這樣的翻轉不是第一次見於戲劇文本裡，《陰宅》(The Amityville Horror, 2005)和《厲陰宅》(The Conjuring, 2013)都有類似的痕跡(我已經對歐美恐怖電影的中譯片名感到絕望了bbb)。
而《鬼店》比較讓我覺得有趣的是，「旅館」和「住家」的區別，旅館是短暫停留之地，住哪裡都無妨，住家則不同。然而，對Jack而言，眺望旅館才是屬於他的地方，才是他心靈上真正的「家」，而現實裡的「家」可以以他妻兒來代替，他對實際生活裡的「家」更多的是壓力、厭惡和逃避的念頭。這可以從他看待他妻子的方式查出端倪：自以為是、愚蠢、只滿足於規律的廝守生活、表面上順從他背地裡輕視他、笑起來很醜、無趣固執、總是挑撥離間他和兒子，喔還有，該死地會偷偷把酒窖鑰匙藏起來的蠢女人(Wendy表示：真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

Jack自認很愛Danny，和Wendy不同，Danny來自於他，但Danny卻受妻子慫恿，學會了陽奉陰違，又狡猾又頑固，還會假鬼假怪(Jack一直認為Danny脖子上的勒痕是Danny自己故意弄的，就為了栽贓他)。
他愛這個家，但這個家帶給他的卻是無止盡的壓力和沉悶，他得不斷工作、工作再工作，才能償還，他快窒息了(但其實在此前，他已經失業很久)。他對現狀有太多不滿，累積到超過他的負荷量，而這些不滿除了外在環境給他的，有很大部分還是來自他的內在環境。承前所言，他這類人有自我膨脹或自我輕賤的趨向，或者兩者的混合，以致於不論遭遇什麼困頓，他的手指永遠率先指向別人。他認為以他的才能，不該只是得到這樣的結果，他該是個受人尊敬的教授，如果不是，是那學生和學校的問題；他該是名利雙收的大作家，他如果沒有靈感，寫不出曠世鉅作，都是因為他妻子打斷他。他不該弄傷他兒子，但那是因為他兒子弄亂他原稿，他只是輕輕碰他一下而已，然後這件事就被他妻子永遠記著，時不時要拿出來提醒他、折磨他，這些種種都讓他受夠了。
於是，他就這麼一路逃離現世的家，奔進旅館的懷抱。

&&&

有個片段很有意思，眺望旅館外面有一座巨大迷宮，旅館裡則有這座迷宮的模型，Jack曾經由上而下俯瞰迷宮模型，並從中感受到一股化身為造物主主宰一切的控制感，那令他十分愉悅。然而，結尾當Jack追殺Danny時，Danny逃進旅館外的巨大迷宮，兩人在迷宮裡追逐，最後Danny走出來了，Jack卻在其中迷路而凍死。這似乎在告訴觀眾兩件事：第一，Danny年紀最小，但他卻是看得最清楚的人，從一開始他(Tony)就不想去旅館住，在他還在自己原本的家時，他就看見了旅館裡恐怖的異象，等他入住旅館後，異象也不間斷地騷擾他，他看見在他父親身上發生的詭異事件(金髮尤物變阿婆)，更曾經被短暫入侵，口吐白沫反覆喃念著Redrum嚇壞他母親，但他是全家人中唯一最早認識到眺望旅館「不懷好意」的人。第二，與Danny(子)相反，Jack(父)是看得最不清楚的人，他俯瞰迷宮獲得自己操控一切的優越感，但他卻實實在在只是旅館手中的棋子，與前頭曾提及的「他總是在Grady告訴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一種被支配感」相呼應，不知道為什麼，他隱約覺得自己應該服從。

&&&

本片成功的另一最大因素，在於男主角Jack Nicholson的演技，我的印象中，他的演技較偏向誇張外放型的(這只是以印象去歸類，畢竟我沒看完他的全部作品)，而跟隱忍內斂的表演方式相比，後者較受青睞，例如一個眼神、一個肌肉牽動就蘊含全世界的真理，比用全身(生動表情加大量肢體動作)來傳遞訊息，檔次似乎高一點。不過，這當然是誤解。只是一般來說，誇張外放的表演方式更容易讓觀眾感到「缺乏真實」和「疲憊/彈性疲乏」。Jack Nicholson的厲害就在精準掌握外放的分寸，可能偶爾覺得他有點誇張，但卻完全不會讓人出戲。《鬼店》裡他發狂質問妻子的片段有兩三段，每段都很直接、激烈，但觀眾卻能分明掌握到每一段不同的層次感。藉著層層堆積逐步達到電影高潮橋段，也就是他拿著斧頭、口裡喃唸著三隻小豬的台詞(他就是標準的大野狼啊XD)，破開浴室門把自己猙獰到有點滑稽的臉孔塞滿鏡頭的經典場景。2個小時的片長，只鋪陳這麼簡短的劇情讓人昏昏欲睡，是Jack Nicholson兼具喜感和懸疑的表演，維持住整部片的張力。

&&&

另外，對我而言，電影/原著本身最精彩恐怖的場景只有一場，就是Wendy趁Jack不在，靠近他的工作桌，卻驚恐地發現，這段時間以來，Jack日以繼夜拼命趕稿的「小說」，其實只有一句話。
“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
(只有工作毫無享樂的日子，令Jack成為沉悶的孩子)
桌上一張單薄的稿紙，打字機下的稿紙，書桌一旁已完成的厚厚一疊的稿紙，每一張每一頁，全部密密麻麻地塞滿這句話。看電影時，那段有讓我的頭皮微微發麻，見證人類心智崩解的現場最令人毛骨悚然。
鬼片最可怕的點和鬼魂毫無關係，完美映證了「人比鬼更可怕」的事實XD。